副刊

别无他选:
继续或放弃/林美强医生

2017年3月21日下午5时10 分,正当我在为来自新加坡的病人进行气囊扩张手术(Coronary Angioplasty & Stenting)时,播音器材传来求助讯号(Code Blue):2 楼儿科门诊有人休克(Cardiac Arrest)。

由于手术正在进行中,我无法抽身前去帮忙。通常急症室医疗队都会在第一时间内给予施救。5分钟后播音器又传来同样的求助讯号。接着我的手机响了,指明心脏内科医生前去支援,原来是小儿科专科医生同事休克了,心肺复苏急救(Cardiopulmonary Resuscitation)20分钟仍无效。



我向手术台上的病人道明一切,病人感慨地说:您放心地去救同事,我愿意延期手术。病人的同理心让我对他肃然起敬。此时急症部等同事都在不间断为躺在病架上休克的Dr P 同事施救。Dr P已经奄奄一息;脸庞、嘴唇呈紫,没心跳及呼吸。

“Dr P 被发现5时10分休克,病因不详,CPR急救已经20分钟,强心剂、除颤剂、电击除颤都无效,没有生命迹相”,麻醉科专科医生精简地向我报备,“现在由心脏内科接手抢救”。

不放弃丁点机会

根据医学文献,院内休克病人的存活率几乎低于25%。一般休克病人若在没有CPR急救下,4至6分钟就会脑死(Brain Death,相等于死亡Death),就算被施于CPR 急救,院内休克病人的存活率几乎低于25%(视乎CPR 急救素质)。就算存活,往往也因为并发症无法正常生活或回到工作岗位,并发症包括:缺氧缺血性脑残、缺氧缺血性肝炎和缺氧缺血性急性肾衰竭等等。

诸般并发症可能短皙或永久性,视乎休克时间长短及CPR 急救素质。惯例上要是无法在30分钟内救回休克病人,医生都会选择放弃; 因为诸般休克病人成为植物人的几率特高,徒增家属的痛苦。



环顾周遭,同事们眼神流露不舍与惋惜,我如何忍心灭了大伙儿的一丝渺漫希望……就那丁点的机会我也不放弃。

接手抢救指挥:

血压?

答:0       

心跳?

答:心室纤颤 Ventricular Fibrillation

曈孔直径?

答:2mm,相等。

曈孔直径?请重复

答:曈孔直径 2mm,相等 

(注:脑残者:曈孔直径放大)

Bingo!看来Dr.P的脑功能还没严重受损,我们或许还有希望救活Dr.P继续CPR急救、心肺复苏、电击除颤……如此不间断20分钟,心脏监护仪显示自发性心跳和血液循环,大伙儿心底发出欢呼:成功了,就算是短暂也聊胜于无。我们终于把休克了40分钟的Dr.P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那份喜悦是如此短暂,接着是一连串的问题,是否继续升级抢救?经过研讨,在场的专科医生们都一致同意让我为Dr.P紧急操刀。只要能找出休克(突然心脏猝死)病因,从而根治,Dr.P的存活率就能提高。反之亦然 。

可是要向谁拿同意书?Dr.P昏迷,家属不在场,病人情况不允许拖延。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在特殊情况下,大马医疗学会允许2名专科医生的专业决策来取代病人同意书。前提是要顾及到病人的最高利益。我们顺利为Dr.P进行了冠状动脉造影(Coronary Angiography),所幸没冠状动脉移位或急性心肌梗死(冠状动脉阻塞)。又在Dr.P的右心室植入临时起搏线(Temporary Pacing Wire)防范心脏停搏。

终于在心脏加护病房把Dr.P的病情隐定下来了,我想这是因为大家的坚持,我们一起创造了奇迹。休克了40分钟,CPR(心肺复苏急救)40分钟、电击除颤12次后奇迹般的生存下来,Dr.P 可否完全康复,重新披上白衣袍……

(三周刊登)

反应

 

保健

对腰椎穿刺抗拒,为什么?/黄碧瑜

这是一则真人真事。

我走进病房,病床上坐着一位男病人,床边椅子上则坐着一位女士,两人面色沉重。

病人蛮年轻,一头浓密卷烫的长短发直达耳垂,脸上戴着厚框眼镜,身材清瘦,目测将近40岁吧。女士则是身穿素色马来传统服装,身材微胖。一见到我,病人急急问道:“医生,我今天早上发现自己双脚无力,我是不是又患上了GBS?”

一年前,病人入住另一家医院,症状是双脚无力,但是一星期后奇迹康复。医生们百思不得其解,出院诊断为GBS,病人过后一年里平安无事。365天后的今天,症状又出现了。

急性肌肉瘫痪

格林巴利综合症(Guillain-Barrésyndrome,GBS)又称脱髓鞘多发性神经炎。格林巴利综合征是由免疫系统失调引起的周边神经系统发炎,导致病人有渐进似的急性肌肉瘫痪,从脚部开始蔓延至双手和脸部,严重者会因呼吸衰竭而需要短期依赖呼吸辅助器,更严重则可造成死亡。

上一回被诊断为GBS后,病人对病情特别焦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GBS相当罕见,复发更是鲜有所闻。虽说病人走路一拐一拐的,但除此之外,临床检查时脚部神经线反应完全正常。我还未解释,病人已经很紧张地说问:“医生,我会痊愈吗?你会为我做扫描吗?我已经上网找资料了,你能不能再告诉我GBS是怎么诊断的?”

“GBS主要是临床诊断,除此之外还需进行腰椎穿刺,因为……”话没说完,病人已经大声打断了我的话。

相信谷歌资料

“我不想做腰椎穿刺,我不会同意,那你还有其他什么诊断办法?”病人情绪有点激动,说话开始大声了。

“主要还是临床诊断和脑脊髓液检查,当然我们也可以进行神经传导检查。”现代病人随时可以“谷歌”资料,而且对技术性的资料特别敏感。

“腰椎穿刺是用来获取脑脊髓液以进行检查,除了诊断,也可以排除其他症状相似的疾病。不做的话,可能会减少诊断的准确性。”我慎重地说。

虽然病人有权决定自己要的是什么,医生也不可强迫病人接受他们的专业建议,但是病人必须明白做了这些决定的后果。腰椎穿刺其实只是脑神经疾病里一个安全而常见的检查,可惜不少病人相信坊间各种对腰椎穿刺的错误说法。病人不想进行检查也是常见的事,只是这样会增加诊断的难度,也可能造成治疗延误。

“医生,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要做腰椎穿刺,你没听到吗?你不要逼我,我是某某银行总经理,你不要以为我没受过教育。我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只不过最近工作压力大病倒了,我只是要知道到底我是不是患上了GBS!”

总结沟通不良

接下来的5分钟,无论我怎么解释,病人都不能接受,反而越描越黑,只能以“沟通不良”来总结。

“先生,我并没强迫你做腰椎穿刺,我也不认为你患上GBS……”病人可能是近期因各种工作上和心理上的压力,造成情绪紧张和假性的双脚无力。

“医生,我觉得你没听你的病人说话,我一直说不想做腰椎刺穿,但是你就是一直提起,我对你很不满意!”这一次,身边的女士看到气氛有点僵,也不自由主地站了起来,还和我打眼色想要缓和局面。

说到这里,真是缘分已尽。面对不可理喻的病人,我百口莫辩,只能做最后努力来力挽狂潮:“先生,我说的都是GBS诊断方面一些技术性的事实啊,也没强迫你做任何检查,如果你不明白我说的话,可以问问你母亲,她一直在旁边听着,看她明不明白我说的话。”

突然几秒诡异的寂静,接下来病人半吼道:“那是我太太!不是我妈妈!”

病人长得冻龄,当然不是他的错。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间病房,重点是我后来还是安全地走出来了。也许是时候参加口才训练班,或是换一副新眼镜了。

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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