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鸟话 艺术与自我反思的呼唤/庄学腾


雄鸡报晓:公鸡晨鸣,光明希望,指引黑暗。(183 x 122 cm)
图/文|拿督庄学腾
当今艺术界充斥着负面情绪,主题涵盖战争、气候变化和疾病爆发等。如果不涉及这些,作品往往只是为了装饰而存在,缺乏深层的意义。
艺术应当是鼓舞人心的,能够连接人们,超越国界,艺术家们应为某种事业而奋斗。然而,如今许多艺术家只是追随市场潮流,创作迎合销售的作品。
在社交媒体和快速新闻的时代,信息传播迅速,真假难辨。许多人认为,重复一百遍假新闻最终会变成真。过去,艺术家被视为爱国者,为更好的生活而斗争;而今天,强者吃弱者的现象普遍存在。美国本应是世界警察,不积极解决以色列对巴勒斯坦和黎巴嫩的轰炸,却优先考虑对以色列和台湾的武器销售,而北约则在挑衅非盟国。尽管每个人都在谈论和平与可持续发展,但人类却是制造战争和破坏自然的罪魁祸首。
在这样的背景下,身为艺术家的我所做的新系列《讲鸟话》——就通过鸟类这一简单而富有象征意义的动物,呼吁人们反思自己的身分与社会角色。

庄学腾往往在太阳最炎热的时候作画,越热越好,这样才能准确地体现出最精彩的创作。
象征自由与沟通
鸟在文化中象征着自由与沟通,例如公鸡代表力量与勇气,而“讲鸟话”则意味着胡说八道。这种双重性反映了人们对事物的不同理解。该系列新作品挑战了当代艺术中普遍存在的黑暗和复杂性,邀请观众思考自己最像哪种鸟,无论是勇敢的公鸡还是多嘴的鹦鹉,甚至是中国历史神话的凤凰,从而引导他们深入自省。
这种方法与当代艺术中的负面主题形成鲜明对比,提供了一种自我反思和真实感召。
尽管当代艺术面临商业压力与负面主题的挑战,但仍然需要艺术家重新夺回他们的诚信。通过借用文化符号如鸟来探索身分与联系,艺术家能够超越单纯装饰或追随潮流。这一挑战在于如何在保持对自身艺术愿景忠诚的同时,在复杂环境中航行,这对于促进真诚对话和激励社会变革至关重要。

凤舞九天:凤凰翱翔,领袖引领,追求辉煌。(183 x 122cm)
重新审视背后意义
鸟类在不同文化中有着丰富而深刻的象征意义。在许多传统中,鸟被视为灵魂的象征,它们能够穿越天际,与神灵沟通。在中国文化中,凤凰被视为吉祥、繁荣和重生的象征;而在西方文化中,鸽子则常常代表和平与希望。这些象征不仅反映了人类对自由与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揭示了我们内心深处对沟通与连接的渴望。
通过《讲鸟话》,我希望观众能够重新审视这些象征背后的意义。每一种鸟都有其独特的特质和故事,这些故事可以激发我们对自身身分和社会角色的思考。
例如,在面对社会不公时,我们是否能像公鸡一样勇敢地发声?在信息泛滥的时代,我们是否能像鹦鹉一样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这些问题不仅关乎个人,更关乎整个社会。
或者,当我们看到一只孤独的小鸟时,我们是否能感受到它所承载的孤独与渴望?这种情感共鸣能够促使我们更深入地理解他人的处境,从而培养同理心。在这个充满竞争和压力的社会中,同理心显得尤为重要,因为它能够帮助我们建立更紧密的人际关系,并促进社会的和谐。

鸟穷则啄:逆境拼搏,求生精神;艰难中寻路,努力解困。(183 x 122 cm)
推动社会变革
艺术不仅是一种表达方式,更是一种推动社会变革的重要工具。在历史上,许多伟大的艺术作品都曾引发公众对社会问题的关注。例如,毕加索的《格尔尼卡》通过描绘战争带来的痛苦,引发了人们对和平的渴望。
而今天,《讲鸟话》同样希望通过简单而富有象征意义的表达,引导观众关注自身与社会之间的关系。
通过将焦点放在鸟类这一普遍而易于理解的主题上,我希望能够打破当代艺术中的复杂性,让观众更容易参与其中。这不仅使得作品更具包容性,也使得每个人都能找到与之共鸣之处。
无论是通过欣赏作品还是参与讨论,每个人都能成为这场关于自我反思与社会责任的大讨论的一部分。

化干戈为玉帛:战争化和平,妥协促和解,共创合作。(50 x 85 cm)
你站在怎样复杂的位置?
尽管当代艺术面临着来自市场和商业化运作的压力,但作为艺术家,我们仍然有责任保持创作上的独立性。在许多情况下,市场导向可能导致创作内容趋于肤浅,而忽视了深层次的人文关怀。因此,在《讲鸟话》中,我努力寻找一种平衡,使作品既能引起市场关注,又不失其内涵与深度。
这一过程并不容易,因为商业化往往意味着迎合大众口味,而这种迎合可能会导致创作上的妥协。然而,我相信,通过坚持自我表达并关注重要议题,我们仍然可以找到一条可行之路。这不仅是对自身艺术愿景的一种忠诚,也是对观众的一种责任,因为他们值得欣赏到更有深度、更具启发性的作品。

黑白分明:是非善恶,分明判断,领袖之道。(183 x 140 cm )
“讲鸟话”不当“鸟人”
总之,《讲鸟话》不仅是对当代艺术现状的反思,更是对自我身分与社会角色的深刻探讨。在这个快速变化、充满挑战的时代,我们需要通过简单而深刻的表达,引导我们重新审视自身与世界的关系。每个人都可以从这场关于鸟类象征意义及其背后故事的讨论中获得启发,从而更好地理解自己在这个复杂世界中的位置。
作为一名艺术家,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激励更多的人进行自我反思,并勇敢地面对生活中的各种挑战。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我们都应努力保持内心的一片宁静,并以真实、真诚的态度面对自己和他人。在这个过程中,让我们一起“讲鸟话”,用简单而富有力量的话语去探索更加广阔的人生意义。总之可以“讲鸟话”,千万不要当“鸟人”!
山水寄梦·花鸟传神 丹青鬼才刘墉的艺术世界

刘墉创作一景。
【刘墉的艺术世界】(上篇)
报道|陳筱君
“台湾美术全集”推出第40卷《刘墉》于2024年12月正式出版,该期的《艺术家》特刊出陈筱君专文节录,而文章也获得刘墉授权刊登在《南洋商报》。
双亲于战乱时从中国来台,在台湾出生的刘墉,自幼体弱,之后家中屡遭变故,经历世事无常、人情冷暖,让他从小具备纤细、多感的艺术气质,加上在几种不同文化薰陶下成长,这些都成为他日后创作重要的养分。
刘墉是游走于多个领域的才子,在艺术、文学、语言、戏剧、新闻上都卓然成家,而且成名极早。他的才情与多面性使其能从容跨界,成就不凡的人生经历。由于著作等身,他的散文、小说、诗歌及理论等上百本著作常荣登畅销书排行榜,也因其文名太盛,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掩盖了他的画名。
画画才是本行
事实上,写作只是刘墉的副业,画画才是本行,他在绘画上的企图心是远大于在文学上的。不可讳言,刘墉是近代水墨发展历程中极为特殊的创作者,本文意欲藉由客观的视角深入探究其多元的艺术表现。
“论刘墉画,不可与他的文采区隔,正因为他的文学境界与感性,使他的画中有诗,也由于他的‘画眼’,使他的文学灵动、诗中有画。”
刘墉是公认的才子,他的散文与绘画都有直击人心的感动力。
综观其近一甲子的艺术历程,都是一手文笔、一手画笔。由他的文学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流动的光影色彩,并在他的画中得见深厚的文思底蕴。
若要探讨刘墉人物画形成的脉络,从他15岁时搜集资料编绘的“人物画谱”即可看出端。刘墉学水墨不久就懂得运用各种不同技法,并将研究心得实践在创作上。
他既能以白描勾勒出较古典的仕女,又能以中西混合方式画现代美女,在17岁时所作的香港女星秦萍像,优异的艺术才华已令人惊艳。

“台湾美术全集”第40卷《刘墉》封面书影。
长线条勾勒精进
接下来19岁画的《水上人家》结合人物与山水的表现手法,在长卷上画了60多个人物,各具姿态。透过这些作品,我们可以了解他创作的源头以及早期人物画谱对他产生的影响。
进入台湾师范大学美术学系后,刘墉在长线条的勾勒方面有更多的领会。他在20岁时描绘女词人李易安所作的《人比黄花瘦》,已将新学到的花卉勾染和人物勾勒技法用在同一画作当中。
21岁时他绘制了《江山万里忆刘郎》,细致地勾出吹笛女子的发丝、簪花,并画出她身上的锦绣衣纹。他对人物轮廓、眉眼和衣纹的精确描绘,以及运笔速度之掌握,在在显示成熟的绘画技巧。也因此,当同窗们在历届师大美展中多以山水作品取胜时,刘墉创作了一幅尺寸为3×6尺的人物走兽作品《罗汉戏虎图》,获得毕业展第二名并被校方典藏。
人物画创作不辍
刘墉的人物画创作是持续进行的,尽管中期以后大多伴随山水出现,但多数仍具有故事性,如他24岁画的《罗汉图》,高踞奇石上的罗汉用颤笔勾勒,表现罗汉粗砺的皮肤。又如他25岁画的《泉声咽危石》,是画家爬山时所见的“台湾山水”,还请画坛耆宿马寿华用王维名句题诗塘。

刘墉《深情月夜》2009(水墨纸本103×138cm)
对夜景情有独钟
他35岁画的《万户捣衣声》以剪影的方式表现月夜水边的捣衣人,39岁画的《独立三边静》,三面岩壁之间一人挟长剑观壁上“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知”的刘长卿诗句。
刘墉对描绘夜景情有独钟,喜欢画灯火迷离、月色朦胧的景象。或许这与他从小跟着父亲晚出游、喜欢熬夜、总在夜里创作的经验有关。因此,“月夜景色”已经成为他的特色标志。
许多人一眼看到那明月高悬、屋舍间点缀着人影的画风,便猜测是出自他的手笔。如《春江花月夜》是以秦淮河写生为本的作品,而灵感源于日本浮世绘那种繁华皆虚幻,从房舍中闪烁着灯火幢幢的画面。这些艺术与文学的交融使其画作流露着格外迷人的气息。
抒情式浪漫篇章
在这段时期,刘墉创作许多情感丰富的故事画,包括一些关于个人回忆的作品,像是《睡在父亲怀里》,此画描绘了童年时父亲拥着他在姜花溪边夜钓的情景,还有《梦回小楼》刻画少年时女朋友骑着脚踏车来找他的景象。这些作品可视为艺术家的“私房画”,就像日记一样,记录着内心深处的世界。
尽管这些画作的尺幅不大,亦无法突显个人的艺术成就,然而却具有象征意义,成为刘墉抒情式的浪漫篇章。因此这类作品是一种特殊的存在,我们不能忽视其价值。
此外,在香港苏富比首次拍卖即创下佳绩的作品《夜窗外》,画家以招牌的月夜景色表现夜阑人静时眺望窗外的动人景象:“一片日式平房,深夜,都睡了,月影朦胧,洒下如银针般的月光,我总看着灰蓝的屋瓦,觉得它们都在颤,颤着颤着变成一尾尾鱼,游入那‘月之海’。”

刘墉《国香颔首谢春风》2012(设色绢本 90×60cm )
个人特色“新文人画”
当我们顺着这条情感的轨迹来看刘墉的画时,会发现其中蕴含着他的细腻与感性,这些生命中所遭遇的重重磨难与挫折,构成其情感叙事的一个重要部分。
其中《童年故居》及《童年的美丽与哀愁》(童年的回忆)是他深刻的儿时印象,曾经完整的家,由于失火,房舍一夕之间变成废墟,生活陷入困境的那几年,仅剩母子两人相依为命。但当他回想过去却没有太多的伤感和缺憾,因为他相信绝处逢生后必然能够找到出路。
视觉的人生叙事
在他的笔下,断垣残壁里的花草树木仿佛都能解语含情,画里画外都载着他童年的记忆,也时时牵动他的思绪与乡愁。
曾经为刘墉中国大陆画展担任策展人的贾方舟说:“(刘墉)他画画和写作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把绘画当作一种付诸于视觉的人生叙事的方式而已。”
我认为是十分贴切的譬喻,因为这些来自记忆的细节描绘,已经使这些画作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水墨风景,它情系画家那颗多情善感的心,成为其生命历程中难以抹灭的记忆。
无论在《刘墉画集》、《刘墉的情与艺》或刘墉的散文诗画集中,我们都能感受到他对于文学与艺术的热爱,这种相互依存的关系使其作品别具特色。
他还说:“文学与绘笔相通,有时候同一个灵感既能写成文章,也能画成画,当写作遇到瓶颈,可以在绘画当中得到纾解,当绘画的灵感不足,可以在写作中找到源泉。”不可讳言,刘墉既有文采又深谙画艺的文人创作,已成为最具个人特色的“新文人画”,耐品耐读。

刘墉《岁月山河》2014(水墨设色纸本145×361cm)
成长环境成素材
从小刘墉的成长环境多与不同的族群接触,看尽人情冷暖、贫富差距、社会百态。这些都成为其后来写作的素材,也孕育不少充满人文关怀的故事画。
在刘墉的散文作品里经常有小说式对白。同样的情况也显示在他的绘画中,如果我们将他的花鸟画比喻为诗,将他的山水比喻为散文,将极富剧情变化的人物比喻为小说,刘墉显然把人物巧妙地藏在山水之间。
童年温馨的回忆
看过以上那些具有情感叙事的作品,自然更能了解刘墉精心绘制的《深情月夜》和《月夜情挑》等相似风格之画作。诚如画家钟情于描写月夜美景,他对儿时故居记忆的情感投射和场景描绘散发着浓厚的怀旧氛围,尝言:“我爱画月夜,因为可以表现迷离的灯火和‘蓦然回首’的惊喜。我也喜欢画怀旧的景物,虽然多花不少考据的功夫,但是更能发挥创意,而且有距离的美感。”
以刘墉2009年60岁所画的《深情月夜》为例,即是画家融合居住在温州街与金山街的记忆写成。此作源于童年温馨的回忆,旧情绵绵、含蓄婉约,所以取名为“深情月夜”。除了画上有长题,刘墉更作了一篇《童年的声音》散文在两岸报章发表。
单单看画上款题,已经是文采风流的精采佳作:“余少年时寓台北大安区小楼,左邻豪门巨邸,杯觥交错,夜夜笙歌;后为将军府第,荷池锦鳞,长廊水榭;麾下军营,朝夕操练,晨昏号角;右邻台大教授宿舍,鸿儒谈笑,书声琅琅;门前巷弄,摊贩小吃,灯火迷离,车马喧哗。每当月夜,书声与虫声呼应,月光与灯光相辉,喝雉与哨令交织,但觉宇宙之大,皆在吾四邻之间。此图忆写当年,虽五十年前旧事,而历历在目,恍如昨日。掷笔三叹,感慨万千。”
《童年暮霭》与《童年暮霭——我儿时记忆中小小又大大的一条河》则是作者描绘其居住在台北市云和街、温州街及和平东路一带的记忆。弯弯一条小河是琉公圳的支流,如今这条充满刘墉童年回忆的小河也逐渐消失。他在画图之前重访旧地,发现在殷海光故居后面还看得到一点潺潺流水,绝大部分已不复存在。

刘墉《童年故居》1989(水墨设色纸本87×93cm)
童年记忆,总有一条河
刘墉忆苦思甜,曾写道:“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总流着一条河,那河很小,窄到跳远选手能一跃而过,但在我的记忆里它很大、很幽,而且源远流长……。”
其中一件超过8尺巨幅的《童年暮霭》,画家取了特别长的名字,整张作品以全景的视角,忠实地呈现他小时候台北故居和周遭的景色。小河曲折弯转如带,远远流进淡水河。天边一片落日余晖,与10里红尘和万户炊烟交织成一片温馨柔和的暮霭。
2020年春天,刘墉得知原日本海军招待所的大院子对外开放,欣喜之余立即前往怀旧写生,画成这张《童年记忆中的大院子》巨制。这个前身为国立台湾大学教职员宿舍的日式古迹像是文化聚落的中心,充满浓厚的文人气息。
116号童年故居
许多任教于台大的著名学者如台静农、殷海光、李济,都曾住在大院子四周。
早年,台湾国防部长俞大维的故居就在大院子的斜对门,邻近的云和街116号就是刘墉童年的故居。
他在此画中忆写六十多年前与儿时玩伴攀爬面包树嬉戏的景象,如今他已须发尽白,而童年的美好并未随着时间流逝,依然留存心中。建筑围墙和细节都经过考证,甚至向台大调阅建筑平面图及历史照片。
他还请儿子刘轩以无人机空拍,了解屋顶的结构。2022年刘墉应郭木生文教基金会之邀在大院子举行“刘墉─画我童年”画展,精采的人生故事即从这件作品说起,成为展览当时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