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余

爷爷的雨后竹笋

文|梅亚

我小时候住在新村。我家除了有果树、菜圃和圈养的鸡鸭,爷爷还无私地让出土地,辟一条捷径供村民使用。在泥径的末端长有一丛竹子,每逢雨后爷爷和爸爸便会扛着锄头上那儿去,然后高高兴兴地提着几个奶白色的小尖头回来。妈妈会对趴在她肩上的我说,有笋吃了!

妈妈从他们手中接过竹笋,会准备一桶热水来浸泡数日。不记得要浸泡多久,只记得曾偷偷掀开盖子瞧了几次,还被妈妈发现时责骂,“爷爷忌讳竹笋小器,不准女娃碰!”

仍记得那一天,哥哥们被爷爷叫去一同围坐桌前,我便知道桶里的竹笋已入锅。待男儿们吃过一趟,妈妈便会唤我和姐姐过去。桌上新添的竹笋热气腾腾,爱凑热闹的哥哥没离席,会给我夹竹笋,还笑嘻嘻地喂我吃。大家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把竹笋视为上天赐下的恩物。

后来,爷爷老了。暴雨之后扛着锄头出门的爸爸,改由哥哥陪同。爷爷则会和妈妈在门前伸长脖子,隔着果树鸡寮远远地张望,若传来清晰的锄地声,他们的脸上便会露出笑容。

过了好些年,爷爷病得无法料理芭地农事,爸爸只好带着哥哥们进芭。一天午后有雷雨,爷爷望着屋外出神。雨势转小后,我见妈妈提了锄头和箩筐,打算悄悄地从后门出去。

与妈妈去挖竹笋

“妈妈,我跟您去!”挖竹笋。我心知肚明妈妈此行的目的。妈妈往前厅瞧了一眼,细声说道:“嘘——轻声点,别让爷爷听见。我想去竹丛碰碰运气,若没带竹笋回来爷爷会失望的。”

好久没吃竹笋了,我也想为一家人围坐热锅前吃竹笋这事出一点力。来到竹丛,湿答答的泥地上早有紊乱的脚印,以及砍断的竹枝。我上前仔细一看,地上还有几个小泥坑,显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先一步挖走了新冒出头来的竹笋。

母亲轻轻叹息:“想必邻人以为我们家的男儿不在,不会来挖竹笋,这才……”然后收拾器具,牵着我的小手默默地回家。

那一夜,我心里恨极了挖走竹笋的对门冤家,恨极了他们不把我这女娃放在眼里。想起爷爷下午抬眼望天的情景,我知道那是对竹笋的渴望;吃晚饭那会儿,爷爷特别安静,想必是知道我和妈妈白走一趟,故意不声张心底的失望。

约莫半年,爷爷因病情恶化逝世。家中办完丧事,爸爸妈妈请来乡里父老调停分家分产的风波后,便开始学习独立操持家业。除了日常作息起变化,还有一不同之处,那便是再逢骤雨之后,爸爸带着哥哥去竹丛挖来竹笋,妈妈烧一桶开水浸泡竹笋时,我心中再无那股偷窥桶里竹笋变化的好奇。

啊,屈指一算,已有数十载不曾有吃笋的馋念。或许,雨后竹笋是为爷爷挖的,笋的意义已随爷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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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余

天花板上的竹箩筐/梅亚

文|梅亚

南益黄梨罐头停产消息传开,这令我不禁想起与黄梨沾到边的童年点滴。

当年祖父少壮南来于三合港落脚,辗转南下垦荒,最先接触的便是黄梨园农活儿。爷爷后来离开黄梨园,挂起镰刀竹筐,用尽毕生的心血去经营胡椒园。在我懂事之后,便没再见过家人栽种黄梨。那些废弃的工具一直被收藏在天花板上。

新村的木板屋结构简单,一排排的长条木板排列在横梁上便构成天花板,这正好与屋顶形成一个储物空间。只要在某处留一个可供人进出的洞口,便能随时存取物件。儿时我身材娇小如脱兔,妈妈要把旧衣物囤放到天花板上去,会吩咐我爬上去。

我进出过好几次,壮大了胆子便会从那儿拿出装有爷爷旧物的竹箩筐来玩,印象深刻的是里头有布手套、巴冷刀和镰刀。“别乱碰!那是你爷爷当年收割黄梨和稻米用的刀子。”弯如新月的镰刀刀口上有一排排尖利的细齿,与平日切菜的菜刀明显不同;乌黑得发亮的巴冷刀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只有刀口白得发亮,刀口上明显有缺口,想必是伴随爷爷垦荒多年,岁月留给它的痕迹。

竹箩筐用途大

说起最没有杀伤力的竹箩筐,那些箩筐都是爷爷那一辈的客工,用所砍伐的竹子削成竹片亲自编织而成的,没有严谨的加工打滑处理,竹条边缘犀利如刀片,稍不留神便会被划破流血。母亲自知箩筐编织得稳固,叮嘱别赤手提箩筐便没多加阻止,放心把箩筐给我们当玩具。它的用途可大了!

我们听说过用竹箩筐背娃娃的故事,自然想要尝试,于是用沙龙布包裹竹箩筐,让最小最轻的那个同伴坐进竹箩筐。哥哥姐姐们轮流背着箩筐在门前兜圈,一阵嬉闹便填满了原本难以打发的炎热午后。

到了妈妈要宰杀所饲养的鸡鸭过节,它又成了设计陷阱捕捉家禽的工具。我们用一根绑了绳子的竹签支撑竹箩筐,呈现一个出口,我们在箩筐下撒一些饲料,待哪一只贪吃又倒霉的家禽入箩筐,便会被箩筐罩住,最后沦为桌上佳肴。

竹箩筐在我们兄弟姐妹逐渐长大的岁月中朽去,它成了回收垃圾的大箩筐,连同垃圾一同登上垃圾车。它从热闹的黄梨园到黑漆漆的天花板上,再到一焚成烬的垃圾场,物尽其用,光荣地完成使命。

竹箩筐如是,黄梨罐头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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